小记徐慧棠

2020/11/21

祝淳翔

祝淳翔

《沈寂口述历史》里忆及柯灵主编的《万象》杂志青年作家中有“五虎将”之说,包括三位“粗线条”作家:石琪、郭朋和沈寂本人,此外还有沈毓刚和徐慧棠两位,专门迻译外国杂志文章。而沈寂在另一本书《沈寂人物琐忆》同样回忆柯灵的一节文字里,则提到了与徐慧棠的初次见面:先与柯灵在巴黎大戏院后台碰头,然后一同到戏院对面的一家俄罗斯菜馆,其时店内已有两位青年等着,经介绍,一位是石琪,另一位便是专事翻译的徐慧棠,他们都是震旦大学医学院学生,也都为《万象》写稿。在沈寂的记忆中,“五虎将”彼此私交甚好,“每个星期在震旦大学碰头一次,晚上到洁而精饭店吃晚饭”,还经常合作写小说,每次都能顺利发表。

说起徐慧棠的个性,可从一则文坛旧事略窥一二。1942年10月出版的《万象》第二年第六期,主编陈蝶衣在《编辑室》(类似编后余谭之类)中介绍孙了红所著《三十三号屋》本期业已结束,下期起决定继续刊载《侠盗鲁平奇案之五:一〇二》,并略记此案梗概,内容紧张刺激,情节波谲云幻。然后话锋一转,竟向读者发出求助:“孙了红先生因患咯血症,已由鄙人送之入广慈医院疗治,除第一个月医药费,由鄙人负担外,以后苦无所出,甚望爱好了红先生作品的读者们能酌量捐助,则以后了红先生或犹能继续写作。”此后多期《万象》“编辑室”,除了报告病情,还陆续刊出捐助钱物的读者名单,但见男女老少,各尽绵力。转至次年8月,孙了红病情略有好转,便在由柯灵任主编的《万象》第三年第二期,刊出《病后随笔·生活在同情中》一文,声情并茂地写道:“以前我做梦也未曾想到,像我这样一个卑微不足齿数的人物,会有那么多的朋友,对我如是关怀。”并点名感谢陈蝶衣、徐慧棠及平襟亚的侄子威廉,其中“进医院的一切应有的手续,都由慧棠负责代办。……在我进院之前,他为催促我,每天奔波一次。在我进院之后,他为探望我,又每天奔波一次。计算在我病中,他为我而奔波的路,已足够作一次由上海到北平的长途步行而有余。”又说徐慧棠“虽顶着‘大学生’的吓人的头衔,事实上,他还是天真跳踉玉雪可爱的孩子。我每次在看到他的顽皮活泼的样子,每每使我幻想:他在家里,也许还会伸出他的穉嫩的小手,向他的太夫人要几张毛票而去买香蕉糖。可是,他为了我,不但赔掉无数的脚步,并也赔掉无数的钱。他对我的态度,使我无法形容他的真挚!”

徐慧棠的笔名众多,据一位笔名萧持隆的作者所记,有“余爱渌、康悌露、单庆舫、端木洪、罗薏等”。注意到“康悌露”谐音康悌路(Rue Conty,得名于法国驻华公使康悌),即今建国东路;而“单庆舫”谐音善庆坊,即建国东路580弄,它多半便是徐慧棠当年的家庭住址吧。既作了大胆假设,不妨也来小心求证。经查核,见1949年4月15日《前线日报晚刊》刊有一则广告《医学博士徐慧棠医师更订门诊时间》,写着“住宅:建国东路五八〇弄六号”,果然吻合。

徐慧棠除在《万象》《春秋》等刊物发表作品,同时还与人合作担纲《宇宙》《中国文摘》《袖珍》等的编务,以及《光化日报》第一版记者。另外曾客串编辑《大侦探》1949年第33期,此时徐慧棠化名余爱渌、端木洪,发表了两篇侦探作品,其中《图照侦探测验:神枪手之死》设计新颖,很像今天司空见惯的“三分钟探案”。值得注意的是,该刊前期主编即为孙了红。

1950年1月,徐慧棠经由唐大郎介绍进入了《亦报》社任采访部主任,工作繁忙。至1952年《亦报》与《新民报晚刊》合并,徐氏退出新闻界,转赴上海信谊药厂任厂医。算是干回了老本行。

沈毓刚在《忆友人》文中对这位老朋友是这么表述的:“我们相知很深,又都属于洋学堂的学生,平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在那黑暗的年代里,我们等待胜利;在那腐败透顶的社会中,我们欢呼新中国的诞生,我们希望有一个公正的社会、一个富强的国家,自己能够尽点力,也希望能够有各较好的职业,养家活口。”话说得很平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