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霆:假古镇“精致山寨”

2019/06/12

但游客们也不是完全坠入时光隧道。累了?有摆渡车载你到旅馆。渴了?接待中心有家星巴克。闷了?古典建筑里竟隐藏一家保龄球馆,让人惊喜的同时也感觉啼笑皆非。

逛了一天,泡在旅馆内的温泉里,我问朋友:古北水镇究竟有何魔力,让你来了四次?他说,这里假得够真,“乌镇太远了,这里如果仿得像的话,就像很精致的印刷技术,也很不错啊。”

确实,游客不是考古学家,真不真实或许不是首要考量,更重要的是舒适度和综合体验,这相信也是古北水镇2014年开业以来吸引大批游客,口碑也不俗的原因之一。

像古北水镇这样的古镇景点近年来在中国遍地开花,一些是彻彻底底的假古镇,另一些古镇则经升级改造,后者包括著名的乌镇水乡。一直以来,舆论尤其文化圈不乏对这类商业气息浓厚的假古镇有所批评,指这些景点毫无历史底蕴、同质化问题严重,即使是“真古镇”也因外商入驻而失去原貌。

这些批评都合情合理,但像古北水镇这样的假古镇能做出成绩也说明了,对于一些开发商和一般旅客而言,精雕细琢的“高级假”有着一股另类吸引力。

首先是因为它假得够精致。正如朋友说的:“复制得够像时,它的假只在于它不是正版,其他都好。”其次,古建筑虽然是假的,文化和体验却可以是真的,就如晚间水镇广场的灯光秀给游客带来的是实质的欢乐,古北水镇有朝一日也可积累出自己的文化和品牌底蕴;再来,只要做足商业考量和规划,给北京市民一个周末到郊区放短假的理由,假古镇还可以是一个让人短暂逃离现实的虚拟空间。

古北水镇和其他假古镇,其实就是山寨文化的一种体现。有人对此嗤之以鼻,但事实也说明,对于这样的“精致山寨”,普罗大众还是能普遍接受——只要假得够细腻、假得有诚意、假得有价值,而这其实也并非容易的事。

两天一夜的古北水镇之游很快便结束。在好友的陪伴下,我在古北水镇度过了愉快的周末。不过我倒没有像朋友一样成了水镇的粉丝,也不会是回头客了。我并不鄙视古镇的假,但唯一的缺憾是,这座古镇无论假得多逼真,在我心中终究是个次档的假古镇,体验永远不及原版或原创景点有价值。

我不禁要想,当古镇复制起来越来越方便,还能换来不错的经济回报时,不知还有多少业者愿意思考和经营原创体验?

实际上,对于抄袭和山寨文化的接纳与复制、对于原创与其产权不够重视,这些因素让假古镇近年来遍地开花,但反过来看,却也限制了对其他景点开发模式的想象。

当一个古镇被复制成一百个古镇时,不同版本的同个古镇还能有多大的价值?无论复制出来的产品品质多高,其长远的可续性仍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而从更广的层面看,这样的心态不也是中国科技自主创新路上碰到的难题之一,不也是当下中美经贸摩擦的导火线之一?诚然,被贴上“山寨”标签的仅是部分中国制造商品,但基础科学与百分之百原创至今仍是中国的短板,也是须面对的客观现实。

在下一个原创体验推出之前,走一趟假古镇体验“精致山寨”并非没价值,花两天享受其中的高档设施其实也挺好;只不过除了吃喝放空,我并没有带走更多,这样的周末游体验没有什么不妥,却也似乎还缺少了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