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斯基德尔斯基:英国脱欧的持续痛苦

2019/01/12

这不仅关乎经济上的便利。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生死存亡问题。1922年,爱尔兰脱离英国独立时,有六个主要信奉新教的郡在权力下放的政府体制下(devolved government)留在了英国。缩水版的英国留下了两项遗产:英国和新爱尔兰国之间的自由贸易和劳动力自由流动。

对英国的不完全胜利,令主要信仰天主教的爱尔兰共和国耿耿于怀;直到1999年,爱尔兰宪法还包括要实现全岛“重新统一”的承诺。与此同时,北爱尔兰日益减少的新教多数派更加热衷于与英国的联系。该省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和新教团体之间长达30年的暴力冲突,造成3600多人死亡,直到1998年的“耶稣受难日协议”(Good Friday Agreement)在北爱尔兰建立了一个统一派和民族派分享权力的行政机构,以及一个英国-爱尔兰理事会(British-Irish Council),才实现了与爱尔兰共和国的和谐关系。

边界的出现将危及“耶稣受难日协定”所保障的脆弱和平。如果权力分享协议破裂,双方的暴力分子将伺机而动。为了避免这一结果,特雷莎·梅的计划允许英国退出欧盟,但“暂时”留在关税联盟,等待与欧盟谈判自由贸易协定,且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将实行确保北爱尔兰和爱尔兰之间开放边界的“保障措施”(backstop)。

屋漏偏逢连夜雨,议会更是分裂为留下和离开两派。这种分歧贯穿了执政的保守党和反对党工党。

留欧派可分为三个阵营:视欧盟的“社会市场”方针为保护英国工人的办法的左翼人士;计算英国脱欧经济成本的商业和金融利益集团;以及希望英国在欧洲的政治统一过程中发挥建设性作用的理想主义者。脱欧派也由三个阵营组成:认为布鲁塞尔是一心想要扼杀自由企业的“超级国家”的撒切尔主义者;将英国视为全球自由贸易体系的独立部分的部分重叠群体;以及想要捍卫英国文化特性、排斥外国人的“掉队者”。

尽管公投结果已定,但议会算术(parliamentary arithmetic)仍起着重要的作用,因为特雷莎·梅被迫承认,议会对于她所达成的任何协议都有最终决定权。这给了留欧派在第二次“人民投票”中,推翻2016年公投结果的希望。

议会各股力量的组成表明,特雷莎·梅在2017年提前举行大选是一个灾难性的决定,这导致她失去了保守党的多数席位。剩下的317名保守党议员又按照二比一的比例分为两派,一派支持特雷莎·梅提出的脱欧计划,另一派则要英国在不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出局”。

属于反对党的257名工党议员、35名苏格兰民族党以及少数其他成员,对特雷莎·梅的协议的支持充其量也是迟疑不定。同样,北爱尔兰民主统一党的10名议员(英国政府现在依赖于他们的支持)在希望与南方进行自由贸易,以及担心一旦英国其余部分脱离关税同盟时,会被爱尔兰共和国吸收合并之间,左右为难。民主统一党拒绝接受一切特殊安排或“保障措施”来让北爱尔兰留在关税联盟,以代替英国—欧盟自由贸易协议。

考虑到她所在政党的内部分歧,特雷莎·梅将被迫依靠工党议员来让她的协议在议会获得通过。没人知道工党议员会如何投票,而该党所面临的激励因素也好坏参半。一方面,与脱欧派一起投票扼杀特雷莎·梅的协议,可能会导致大选的举行,而工党有望胜出。另一方面,工党党魁杰里米·科宾(Jeremy Corbyn)可能没有多大兴趣接收特雷莎·梅交给他的烂摊子。

不难理解会有这样的诱惑:“如果议会不能决定,就交回给人民吧。”但“人民”到底须要回答什么问题,现在并不清楚。因为不喜欢第一次投票的结果而寻求第二次投票,这样做等于是在玩火。此外,还需要考虑一个进一步的问题:脱欧派憎恶欧盟,甚于留欧派爱戴欧盟。如果留欧派赢得第二次投票,冲天的怨气将在多年时间里扰乱英国政治。因此,当议会在1月份最终投票时,但愿特雷莎·梅能够实现友好分手。

(作者Robert Skidelsky是英国上议院议员,华威大学政治经济学荣誉教授)

英文原题:The Continuing Agony of Brexit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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