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德·菲尔普斯:这件叫做美国梦的东西

2017/09/13

对很多人来说,美国梦就是美国穷人在艾莉诺·罗斯福(Eleanor Roosevelt)、小马丁·路德·金、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和理查德·罗尔第(Richard Rorty)的启发下,认为美国一定会结束不公的低酬劳、导致他们与美国的生活方式隔离的希望,即包容之梦。但这个梦想也未必是美国穷人和边缘化人群所独有。显然,欧洲的阿拉伯人和罗姆人也梦想着融入社会。

对理查德·里弗斯(Richard Reeves)和伊莎贝尔·索希尔(Isabel Sawhill)等其他学者而言,美国梦是关于更一般的流动性的梦。它是一个工作阶层和中产阶层,以及工作的穷人共同持有的、能够顺着社会经济阶梯向上攀升,而不是这个阶梯本身不断上升的希望,即收入和社会地位相对平均水平而言不断上升的梦。

事实上,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美国市场经济的技术变迁和人口特征所带来的结构性变化,让许多参与者地位有所抬升,也让其他人的地位有所下降。这个“抢椅子游戏”是不是美国人所独有,颇可质疑。从1880年到20世纪20年代,德国人和法国人也目睹了他们的经济被全球化所改变;而英国人的这一体验还要更早。

让美国梦与众不同的,既不是赢得彩票的希望,也不是跟随国家市场力量或公共政策水涨船高的希望。这是满足一切条件,实现成就的希望:依靠你的个人知识,相信你的直觉,探索未知领域。这体现了这些美国人有一种在某件事上体验到成功的深刻需求:手艺人用自己的精湛技艺做出更好的作品时的满足感,或商人看到“自己的船入港”的满足感。重要的是成功,而不是相对成功(有人想成为仅有的实现者吗?),并且过程可能比成功更加重要。

关于这一目标的证据非常多,它们写在美国人的书籍和戏剧中。身为“黑暗作家”的马克·吐温,也欣赏他的年轻主角们对成功的追求。在其1885年的名著《哈克贝利·芬恩历险记》的结尾,芬恩想要“在其他人之前逃到领地去……”。好莱坞写手也用其他手法表达同样的意思。

在电影《小霸王》(Little Caesar,1931年)中,里科说:“钱是好东西,但不是万能的。要出人头地……闯出一条路,否则你什么也不是。”在《一个明星的诞生》(A Star is Born,1937年)中,志向远大的歌手艾瑟尔·布劳吉特大吼着说:“我要出去寻找真正的生活!我会出人头地!”在《码头风云》(On the Waterfront,1954年)中,特里·马洛向他的兄弟查理哀叹:“我本可以有帮派的。我本可以一决高下的。我本可以出人头地的……”

当然,如果工作的美国人不是身处一个能够给予参与者创业(尝试新方法、构想新事物)自由的经济,对成功的梦想就不会那么普遍,成为一种国家现象。而如果美国人不是认为无论什么国籍和社会地位出身,都不会阻挡他们成功的话,对成功的梦想也不会如此普遍。

看到创业、探索和创造令人愉悦,甚至让你着迷,让你感到极大的满足,美国人开始视从商为通往好生活之路,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里。而生活的奖励也不仅仅是金钱,认为钱是美国人关注的焦点,甚至在他们的梦想之中,你就错失了美国生活的独特之处。

从19世纪初到20世纪中叶,美国人证明了从蒙田和伏尔泰到黑格尔和深受美国人欢迎的尼采的哲学家智慧:好生活就是积极入世,让“你的花园生长”,而不是让你的银行账户膨胀。

作者Edmund Phelps是200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著有《大繁荣》(Mass Flourishing),现为哥伦比亚大学资本主义与社会中心主任。

英文原题:This Thing Called the American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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