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霆:山城嘻哈“勒是雾都”进行中

2017/09/13

这两位看起来都“不好惹”的男星,是重庆独立说唱厂牌GO$H的成员“GAI”和“Bridge”,近月因参加网络音乐选秀节目《中国有嘻哈》而受力捧。尤其是30岁的GAI,其融合西南各地方言的说唱特色鲜明,曲中还融合琵琶、笛子、古筝等中国民族音乐,配搭火爆不羁的诠释风格,赢得无数粉丝追捧,在上周的总决赛中连同另一选手PG ONE并列冠军。

“勒是雾都”是两人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在重庆话中,“这是”的读音与“勒是”接近,“雾都”则是重庆称号之一,“勒是雾都”是“这是重庆”的意思,在一曲嘻哈演出前拽拽地脱口而出,总是能充满自信地宣示个人身份与音乐归属。

这样的身份认同也能在GAI的说唱歌词中找到。出生于四川、生活在重庆的他,比赛期间就自创了一句“老子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借用山城最著名的文化符号,说唱出近乎狂妄自大的处世态度,这非但没引起反感,还成了时下流行语,激发网民创作“老子吃榴梿,你吃榴梿壳壳”“老子坐飞机,你睡飞机跑道”等调侃段子。

我刚到重庆五个月,不会说重庆话,但仔细听还是能听懂,感觉重庆话有种干脆利落、豪迈的语感。虽然重庆话与源自黑人街头文化的嘻哈音乐似乎有距离,但听了GAI等人的创作,方能理解重庆话和嘻哈的意外结合之所以走红,绝对有其中道理。

先谈谈刚被《中国有嘻哈》带旺的嘻哈音乐。在嘻哈诞生地美国,这门音乐最早源于贫民街头,向来蕴含叛逆因子,表达出对现状的不满和抨击,并标榜直率不做作的精神。

说起这所谓“嘻哈态度”,《中国有嘻哈》选手的言行风范便与其他歌唱比赛选手明显不同。有别于后者的谦虚和对评审老师的连番感恩,GAI与Bridge标榜的更是所谓“keep it real”(做自己)的态度,没有过多恭维——GAI受访被问及方言说唱有谁做得比他更好时,便单刀直入回答:“在我心目中,我的兄弟是最狠的、最好的。其他的,我不认识。”

对GAI而言,如此标榜直肠率真的人生哲学,选择以方言为语言媒介的嘻哈音乐传达,想必应该自然不过。毕竟,在一般民众仍习惯说重庆话的山城,方言俚语显得更亲切,更能为歌曲增添真实感,也能传神地带出“袍哥”等市井生活面貌。

在以普通话流行歌曲主导的乐坛,嘻哈作为一门被一些人标签为“边缘”的音乐形式,这次混搭上并非所有人能听懂的重庆话等西南方言,两种“次文化”的相撞,释放了出人意料的化学反应,令人相当惊喜。更多人因此认识或迷上“山城嘻哈”,其实不失为重庆软文化的输出:重庆火锅现在不只拿来吃,还可拿来饶舌呢!

而从直观情感层面,剥开GAI硬汉、甚至是刺猬般的“外壳”,他对家乡、方言的一份自信与自豪,也让方言半桶水的我,心中油然而生一丝钦佩与感动。

此轮“嘻哈热”引人注意的,还有部分舆论对“中国式嘻哈”的质疑。有评论质问,嘻哈讲究“freestyle”(自由发挥),歌词少不了一些粗俗或争议性内容,在舆论尺度日趋收缩的中国,是否还能占一席之地?

这牵涉到嘻哈音乐是否必然“叛逆”的问题。实际上,中国官媒对时下“嘻哈热”抱持基本肯定态度,新华社早前一篇评论便指,中国嘻哈如今已“学会了走路”,只不过“中国有中国的嘻哈”,黑人街区毕竟与中国社会的和谐有差,中国嘻哈无需模仿黑人,而应融入本土特色,嘻哈也能传达正能量。

无论赞美或吐槽,GAI乃至“山城嘻哈”和“中国式嘻哈”掀起的风潮,至少反映出时下听众对“真实感”“接地气”自主表达”等价值观的追求,而山城的“袍哥”和“江湖”看来也没有过时,只不过等着有个性和主张的嘻哈歌者将之升华再现;看来,嘻哈歌者看似叛逆的鼻环、耳环、刺青背后,或许确实正酝酿一股不容忽视的“另类正能量”,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