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報 (2017/09/14)

副 刊 | (隨筆)溪柳山莊聽夏  杜文濤

 一家都市里的知名酒廠上門要求合作,細問得知是要用這人間糧食山裡珍物涅盤而化的原汁原釀去勾兌提產。

 主人怕違了初心,婉言相絕,仍然自釀自藏,半待客半售賣。銷量如溪流細微卻不縷,聲名似溪水涓瀅而不絕。

 同我走進溪柳山莊的是幾位山外的文友,厭倦了廟堂館所繁文虛禮,他們想讓山川草木去沾沐困倦的心扉,嚮往暫閑憩於一家山間的小屋。俊俗之士,既文既博。鄉下小院,清明朗逸。頃刻,都市人便融進了山莊。

 主人猶如夏之盛烈。客人們才撚熟山莊景象,便被邀至屋間小餐。酒是剛從幾十米深的窖酒山洞裡汲取的一壺板栗酒,菜是一桌山野時令菜蔬。酒香中涵溶著淡淡的栗香,酒香彌長,栗香味長。半邊菜燉臘豬蹄,紫蘇葉燴小泉魚,天蒜爆雞雜,花椒葉炒兔肉。蜂蜜蘸苦蕎餅,讓人猝不及防地聞到了其間夾雜著的那種植物的腥氣,促使我在那一刻想起了童年時在漢中平原老宅門前那一望無際黃燦燦的油菜花。韭菜苔炒土雞蛋,青黃相糅,入嘴微甜,了無腥臊氣,有一種流質的至味,似是記憶的燕子在廊簷上築了一個巢,從此生根,再不翕動。

 天空藍得像身邊的河溪,雲朵一片片的,自由舒展著身子,飄蕩在這片靜謐祥和的山谷頂上,慵懶安靜地發著呆,若有所思,亦無所思。餐後主人請客人挪至室外喝茶小坐。主人在老麻柳樹下置幾侍椅,綠茶的板栗清香隨熱氣嫋嫋升起。陽光經過樹葉層層地過濾,已難以落到人的肩頭。散坐樹下,乘著蔭涼,一圈人說著小令蘇詞、鐘鼎彝器、民國殘碑、文玩雅趣,說的,聽的,你客氣地開頭,我適宜地回應,轉化自如,情趣蕩漾。漸漸地,人們不再說話,有人昂起頭用目光搜尋向頭頂樹冠裡,有人靜聲屏息在聆聽著四外音律。乍隱乍現,聽清了,是頭頂上麻柳樹叢裡傳來的鳥雀聲,一聲聲,一闕闕。也許是剛才人們的熱語,驚走了鳥群,又或許是鳥兒對人們的話題頗有興趣,噤聲默記,沒了言語。人類有了禮讓,鳥兒禁不住便要歌唱。 (三.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