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報 (2017/09/14)

副 刊 | (藝術評口) 觀《舞當》(上)

  由詩篇舞集和四維空間合辦的《舞當》,踏入二零一七年已經是連續舉辦的第三個年頭了,對於一般的藝術項目要辦個三五七年並非難事,可是以當代舞為主打的演出,本澳一年間的總量還是五個手指頭可以數完的現況,要規模式的辦下去更要歷年不衰的,詩篇舞集作為《舞當》的主要推手,著實功不可沒。觀其近年藝術類演出的票房似乎都錄得正面的增長,就算撇除官辦的藝術節和音樂節計算,不少本地藝團的戲劇類和音樂類演出都常是一票難求,然而事實上也唯獨是舞蹈類的仍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少兒舞蹈成果展之類的不作此列),要連續下去舉辦當代舞展和交流,主辦單位著實需要相當的勇氣和堅持。筆者更欣賞它一直未有急於高調去搬演一些名家大作來提升活動的名氣,反而一直都是貼地氣地以交流、工作坊、大師班和成果展演為主要核心,輔以經驗舞者帶來的完整作品,由此在本地的舞蹈氛圍裡刺激舞者對當代舞的關注,也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誘導和培養舞蹈類觀眾,對於生活在這個外表急速卻是內心慢熱的城市裡的人來說,從內而外往往是最能夠令熱情得以持久的最好方法。

 一連三晚的《當代舞展及交流平台》亦已逐漸成為每年《舞當》的重要項目,除了可以從中接觸到更多外地舞團/舞者的作品外,本地舞者的培育和成長也是令人殷切期待,今年首晚的交流展演所反映本地與外地作品的明顯發展分野,便應該教關心本澳當代舞蹈發展的人士對人材培訓有所深思。當晚剛好數量相等的本地與外地演出,除有以肉眼能夠察覺的技術分別外,作品在傳遞創作者的訊息/當下情感方面,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來自菲律賓、內地和香港的作品都同是雙人演出,亮點均是舞者之間的技巧和配合非常純熟,能相互透過動作延伸對方的發力點,且不失和諧的平衡感,每每恰到好處,當中首推菲律賓編舞Michael Barry Que的《Negatives to Positive》,作品以「回帶」 的方式,首半段在微弱的燈光中以表演的形式呈現後,繼而在現場光線底下與觀眾一同抽離到第三者的角度,一同經歷二位舞者的的創作歷程;整個演出中亦加入不少當代作品喜用的互動環節,分別將一台同步的運動型錄機和兩枝強力電筒交到不同的觀眾手上,原意是希望持有道具的觀眾能透過個人的主視角度,在因應個人的感觀下去追縱兩位舞者,由此增加當下的存在感,可是觀眾能否洞悉創作者的意圖,卻可能會為演出帶來反效果,首晚被戴上攝錄機的觀眾便是乖乖的乘乘的正襟危坐,兩側手持電筒的觀眾也在較後期才察覺可以自由用燈光作出追蹤,然而所需的時段亦已將近結束,創作者在往後的演出裡似乎需要更多對觀眾的計算,也好讓這個精彩的作品更具玩味。

 《無命體》和《分割》予人實驗性的感覺相對較重,金曉霖和江圓清在舞台上各自擬作一台沒有生命的物體,促使二人的驅動力量便是來自於劇場內的所有聲音,無論是觀眾無意間的咳嗽聲或是有意的節奏拍動,二人根據即時所感以肢體進行反饋,構思相當有趣,但略嫌欠缺主題意象,而在演出期間有個別聲響的大小和節奏頗有安排意味,讓人對作品的即興性存疑;《分割》是由兩位同樣具有芭蕾舞專業背景的香港舞者李思颺和王丹琦,二人以模仿機械人的動作但仍隱約散發出芭蕾舞的嚴謹和規格,原是一體但被分割以後,雖然有著「腦代」 和「心臟」,可是最終還是無法隨心控制自己的軀體,舞者從服飾到動作都作出了大量的對比安排,意喻著二元對立至自我審視,想要拼命去獨立卻始終有離不開的羈絆,可能是自己的影子、或是那一個根本不應該分離的對方。對於實驗性的作品,交流者的著眼點或可以觀摩經驗舞者如何運用恰當的技巧去呈現訊息,但對於「舞」的解讀和受眾而言,也許會令相當的觀眾感到疑惑和不滿足,要放諸於舞展之內未嘗不可,只是稍向觀眾說明似乎會更好。◇    沓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