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報 (2021/02/23)

兩 岸 | 二里頭考古62載揭夏都「面紗」

 【中新社北京二月二十二日電】(作者 郭超凱)大禹治水的故事在中國家喻戶曉。史書記載,治水有功、德高望重的大禹成為部落領袖,並成立了夏朝。但這一久遠的民族記憶,因時光的流逝而變得略顯模糊。

 所幸河南偃師二里頭遺址的發現揭開了古老「夏都」的神秘面紗,如今二里頭遺址為夏朝都城遺存已逐漸成為學界共識。這個遺址到底有何特殊之處?它對佐證夏朝存在有何幫助,又是為何被認定為夏朝都城的?

 夏朝是否真實存在?

 夏朝是中國歷史文獻中記載的第一個世襲制王朝。《詩經》《左傳》《尚書》等眾多先秦典籍均提及夏朝。司馬遷在《史記》中也清晰記載了夏商周三朝更替的歷史。但二十世紀初,一批受西方現代治學方法影響的知識分子,攪動了以「信古」為主流的中國學界的一潭死水。「大禹治水」等故事在這股「疑古思潮」中被古史辨學派歸為傳說。

 為了證實夏朝的存在,一九五九年,七十一歲高齡的史學家徐旭生從北京出發,前往河南、山西一帶尋找「夏墟」。在豫西密集考察一個月後,徐旭生團隊發現二十餘處遺址,這其中,最為重要的發現是位於偃師二里頭村的遺址。

 隨著考古發掘的推進,這個沉睡三千多年的都城遺址帶給外界無盡的驚喜,並成為揭開古老文明的「無字天書」。時至今日,二里頭遺址實證為中國最早王朝──夏朝中晚期都城遺存已成為學界的普遍共識。

 但關於夏朝是否真實存在的爭議至今沒有停止,而能够直接證明古代文明存在的證據正是文字記載。二十世紀初,民國大師王國維成功釋讀了甲骨文,證明《史記.殷本紀》記載的商朝事跡為信史;一九二八年開始的對安陽殷墟的發掘,確認該地為商朝晚期都城,從而在考古學上確立了殷商文明。外界認為,夏朝如要「自證」存在,恐怕也得依靠甲骨文等直接文字材料作為佐證。

 二里頭為何姓「夏」?

 儘管夏朝是否存在仍有爭議,但這並不影響二里頭遺址在中國考古界聲名顯赫。這座村莊有何特別之處?二里頭究竟姓「夏」還是姓「商」?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二里頭工作隊領隊趙海濤在接受中新社採訪時表示:「二里頭遺址被發現的頭二十多年裡,學界普遍將其認定為商都。直到一九七0年代後期,北京大學鄒衡教授提出『二里頭遺址為夏都』說後,近三四十年才逐漸達成共識。」

 趙海濤介紹道,之所以判定二里頭遺址為夏都,主要出於三方面的科學考量。首先是通過考古地層學、類型學來判定二里頭所處的相對年代,它處在龍山文化和商朝文化之間。其次是通過碳十四年代測定法,測定二里頭遺址至今三千八百到三千五百多年之間,年代跟史書記載的夏朝中晚期比較吻合。此外,二里頭遺址所處位置是河南省西部,這也符合史書記載的夏朝主要活動區域。

 隨著中華文明探源工程和「夏商周斷代工程」的開展,通過碳十四測年、文獻記載、考古地層學等方面的綜合研究,二里頭文化主體部份為夏文化已被大多數人所接受。歷經六十二年的考古挖掘,人們驚奇地發現,這個看起來並無二致的小村落,卻是打開夏王朝歷史大門的一把「鑰匙」。

 「中國龍」驚艶出土

 在二里頭遺址眾多文物中,近年來最令人興奮的無疑是二00二年出土的綠松石龍形器。那年初春,二里頭工作隊正按部就班進行作業,工作人員在一個青銅鈴周邊發現許多散落的綠松石碎片,且呈現出一定規律性。為保存原貌,考古隊決定將有綠松石器的範圍整體套箱起取,運回北京的考古實驗室。

 歷經數月精細的清理提取,一條栩栩如生的「蛟龍」映入眼簾。這是一條長近七十厘米、由二千餘片綠松石組成的龍形器。龍身曲伏有致,鼻眼生動傳神,堪稱中華民族龍圖騰最直接、最正統的根源。這一「超級國寶」的發現,讓專家學者們驚喜萬分,眾人合議將其命名為「中國龍」。

 「二00二年綠松石龍形器運回北京、二00四年清理時,我就經常去實驗室現場查看。當時公開報告最早對外發表的那幾張綠松石龍形器的完整照片,正是我拍的。」回憶起當年的考古過程,趙海濤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告訴記者,綠松石片原應粘在某種有機物上,但其所依託的有機物已腐朽。為了更好地保護文物,目前綠松石龍形器還保存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有待一日將與公眾見面。

 「中國龍」的出土只是二里頭遺址的冰山一角。中國最早的「紫禁城」、中國最早的車轍、中國最早的青銅禮器群……在六十二年的考古挖掘中,二里頭遺址不斷刷新著「中國之最」。

 「無字天書」仍待挖掘

 從「中華第一龍」到中國最早的「紫禁城」,二里頭遺址的考古成就驚艶世人。六十二年間,以首任隊長趙芝荃、第二任隊長鄭光、現任隊長許宏為代表的三代考古人在二里頭堅守和發掘,讓沉睡了三千多年的夏都城遺址得以重見天日。

 六十二年來,直接參與發掘和研究工作的有上百人,趙海濤便是其中一員。從二00二年到二里頭遺址工作以來,趙海濤已在這裡深耕近十九年。三代考古人如候鳥般往返于北京和洛陽,把美好韶華奉獻給了這片土地。

 事實上,田野考古條件艱苦,周期長、任務重,要潛心扎根下來並不容易。趙海濤坦言:「考古在外界看來比較有意思,但這項工作需要沉下來心來。」正是一代代考古隊員的堅守,讓世界得以見證「中國最早王朝」的神秘面貌。

 目前二里頭遺址的勘測面積約有三百萬平方米,三代考古人用六十二年僅發掘了百分之一點六。對考古工作者而言,二里頭遺址這部「無字天書」才剛剛翻開,「中國最早王朝」的探尋之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