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 (2015/06/26)

副刊 | 另類小販車 回收土瓜灣舊事 重建「變天」前

  【明報專訊】 在港鐵沿線以外的地區,彷彿被時代拋離一點,就如土瓜灣,走茖拷茤艙M就見到一棟綠葉爬滿外牆的殘舊唐樓,或是仍在賣香皂和花露水的雜貨店。然而港鐵的線路不斷伸展——現市建局在土瓜灣一帶已有十個重建項目,豪宅如翔龍灣及傲雲峰早已進駐,更多的仍在興建中。在土瓜灣變天前,「社區文化關注」招募一眾熱心「社區達人」,一年來在土瓜灣明查暗訪,又刨書又拍門,以了解居民生活、想法及社區歷史,再把經歷轉化成不同形式的藝術作品。
 作品展以「紅蘋果有落」為名——因為紅蘋果是土瓜灣市政大廈的別名、是紅van乘客常大喊的句子。「社區文化關注」一向關心變遷中的社區,之前搞的計劃如有化身為「香港故事屋」的灣仔藍屋、菜園新村規劃,今次由何鴻毅家族基金贊助的「社區達人計劃」則以土瓜灣為落腳點。「很多時候,我們到重建真的發生後,才去作出抗議或緬懷。現在沙中線尚未建成,我們想在危機發生前早點介入這個社區。」項目統籌陳楚思說。再者,土瓜灣豐富的歷史文化內涵也值得重新發現——從宋端宗逃亡的宋朝歷史,到蓬勃的近代工業發展如紗廠、味精廠、煤氣廠,甚至不少片場也曾進駐。一年來,這班社區達人先以不同形式認識土瓜灣及社區藝術——如由具社區藝術經驗的藝術家如Him Lo作分享,參加深度導賞團認識土瓜灣的歷史文化,甚至洗樓——跟社工上樓逐戶逐戶的拍門,同住戶聊天,以了解他們的社區故事及對重建的看法。
 「重建霸權」大富翁
 十一位「土瓜灣社區達人」各適其適。平面設計師陳寶娜和梁銘茵,不但把土瓜灣的重建資訊——如公共空間調查、租金數據甚至區內朱古力手信店的數目等化成簡單易明的infographics,還騎茪@輛腳踏車把圖像資料傳遞給區內和區外人。蘇樂怡設計了一個名為「重建霸權@土瓜灣」的大富翁桌面遊戲,讓大家可一試當土瓜灣居民的滋味,在面臨重建威脅下嘗試作出抉擇。Miss Fat廖家宜則跟曾是土瓜灣居民的母親作口述歷史紀錄,把當中的有趣故事化成繪畫和動畫——如當年的小朋友喜歡向下班的工人投擲水彈、在海邊大小二便等。「社區文化關注」創辦人、嶺南大學文研究系副教授陳允中稱,藝術在此計劃中是一種手段,讓這班區外人跟區內人建立聯繫。「藝術較溫和,我們不用硬邦邦的講政治,更能進入社區。」陳允中說。
 碼頭可「相聚」空間
 兩個達人劉菁兒及胡惠芳則做了一部小販木頭車,放上地道小食如魚蛋及麥芽糖、棋類遊戲、手繪土瓜灣明信片等;但她們不收取金錢,只以此交換街坊的空閒時間,傾傾閒偈。菁兒早在決定做一部小販車前,已對土瓜灣這個九龍城碼頭感興趣。「碼頭的空間好特別,有人釣魚、有人餵雀,是一個讓大家靜思沉澱的空間。」菁兒說。她亦跟碼頭上流連的人傾談,如一個每天來餵雀的伯伯,聽他分享許多以前在土瓜灣打工的故事。「以前碼頭有許多賣小食的小販,好熱鬧,於是我們想重現當時場面,並把碼頭變成一個可『相聚』的空間。」菁兒說。不少街坊被小販車吸引,並主動分享社區故事;亦有個在碼頭休息的巴士司機說她們勾起他以前在碼頭感覺到的人情味。但諷刺的是,現在九龍城碼頭成為自由行愛參加的「維港遊」小輪的上落客點。「曾經有導遊叫我們到另一邊擺檔,說怕這班旅客會搶光我們的食物!」菁兒苦笑說。但她認為這也不失是一個跟遊客對話的好機會——她們會跟旅客介紹碼頭及土瓜灣的歷史、魚蛋及麥芽餅的地道。菁兒亦擔心碼頭的未來——將來中九龍幹線的興建會帶來填海工程,這個目前只得一條通往北角的固定航線的碼頭何去何從,仍是未知數。
 「這堛澈很好,易招呼」
 本是記者的樊素心,因曾採訪重建中的觀塘而對重建問題感興趣,便加入此社區達人計劃。今年年初,她得知土瓜灣的春田街及崇志街被市建局納入重建計劃後,便跟茩垂媄鰝`組落區、了解重建戶的想法。「其實,許多居民覺得重建未必是壞事,但希望爭取合理賠償。有一間回收舖的東主堅決反對,因為他們一直是前舖後居的家族生意,而且在同區好難再找這樣的舖位,重建就等於叫他們結業。」樊素心說。不止一個受影響商戶跟她說,自己一把年紀了,難道還可以轉行?樊素心跟這些受影響的居民或店主作深入訪談,並以文字及相片作紀錄。其中一個向她道出自己故事的是「知味茶餐廳」的老闆娘郭太。郭先生做水吧工作,曾當小學教師多年的郭太則負責樓面工作,開店已二十九年。「我住新界,所以剛到土瓜灣時很不習慣,覺得這婸篘慼A街道上雜物又多,所以常常跌倒。」但是做生意久了,郭太漸漸發現土瓜灣的可愛:「土瓜灣人性格好,不計較,無機心,要求不高!反而在一些所謂的中產社區,居民只懂complain complain。」不過,自從工業北移,顧客也少了很多,「知味」於是也只開到下午三點。「但是這堛澈很好,易招呼,每天過來都坐在同一位置,又懂得讓位,不用你費心。所以我想我最不捨的就是這份工作。」她無奈的說。樊素心跟郭太訪談過後,把拍攝照片製成一本相片集送給她,當作為餐廳消失前的一種紀念。郭太對年輕人的關心大為感動:「能收到這本相集很開心,因為阿心懂得感激,而且她做得很有心機。」樊素心也指,某程度上,把相集送給郭太比她在展覽展出自己的作品更重要,更讓她開心。「跟做記者不同的是,我今次投入的時間及心機更多。我們是站在一起面對重建的考驗的。」她說。
 文:吳世寧
 圖:李澤彤、受訪者提供
 編輯/蔡曉彤
  culture@mingpao.com


「紅蘋果有落——土瓜灣社區藝術收成展」展出11個土瓜灣社區達人經一年深入社區後的創作成果。「社區文化關注」的陳允中(左)推茠漪O由達人劉菁兒及胡惠芳所做的小販木頭車、陳楚思(右) 手上的則是由達人蘇樂怡所設計的「重建霸權@土瓜灣」大富翁遊戲。(李澤彤攝) 


知味茶餐廳的店主郭太(左)和郭生(右)在土瓜灣開店已有29年,面臨重建結業,郭太最不捨的是在這堛漱u作時光。(李澤彤攝) 


陳寶娜(左一)及梁銘茵(左三)的《土瓜灣乜乜乜》把種種與重建及社區相關的數據資料化成簡單圖像,並印在軸物行者合作做的「土炮小驅」車上,踩到區內不同角落跟街坊介紹解釋。(李澤彤攝) 


劉菁兒(左一)及胡惠芳(左二)做了一部木頭車,在九龍城碼頭當小販,跟街坊傾談分享。(李澤彤攝) 


樊素心(左)跟茶餐廳老闆娘郭太做過口述歷史的紀錄工作後,把在她店內拍攝的照片結集成書送給她。(李澤彤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