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盘饺子

2017/12/07


    ◎蔡敏乐

    老话说一睡解千愁,我想,没有什么痛苦是睡饱之后来一盘饺子遗忘不了的,如果不能,那就来两盘吧。

    古语有云:“坐着不如躺着,好吃不如饺子。”作为懒人与吃货的集合体,我诚实地用行动来捍卫着尊严:没事就躺着,馋了就吃饺子。老话说一睡解千愁,我想,没有什么痛苦是睡饱之后来一盘饺子遗忘不了的,如果不能,那就来两盘吧。

    小时候,包饺子绝对是家里一项盛大的活动,除了节假日里必须举行,还有一些特殊的日子里也是不可或缺的庆祝方式,比如月底爸爸开工资,或者久旱逢甘雨。

    老百姓常开玩笑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妈妈可不愿闲着打孩子,门出不去,干脆就坐在炕上包饺子,无论是猪肉芹菜、猪肉白菜、牛肉萝卜,抑或是韭菜鸡蛋,只要现买的一点肉,拌上半盆园子里的应季菜,什么口味都好吃。

    曾听爸爸说过,他最爱吃奶奶做的饺子,皮薄不漏水,馅大不油腻,吃上一顿能美上两个月。

    为了重现记忆中的美味,20多年来都秉承“君子远庖厨”的偷懒家训,连锅粥都不会熬的爸爸学会了和面擀皮,因为妈妈剁馅、调味、包饺子都没问题,就是和的面总是软绵绵的,像她的人一样。硬邦邦的面团醒过之后就会变得柔韧,揉成粗细均匀的长条,再揪成一个个等大的小剂子,最后擀成一张张又薄又圆的面皮。

    一旦张罗包饺子,一贯严肃易怒的爸爸也会暂时变身好脾气先生,会逗妈妈笑,会给我们讲故事,站在案板前的他动作流畅有力灵活,眉目平和表情自得,帅气得不行不行的。

    看着娇小玲珑的饺子先是一圈圈地整齐稳坐在盖帘上,再白胖胖地去热水中肆意翻腾遨游,最后一个个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馅料的颜色若隐若现……那些真是一幅幅诱人心动的画面,围观亦津津有味,香气混在弥漫的水汽中四处飘散,连呼吸都是一种幸福。

    如果家里来客人了也会包饺子,但是获此殊荣的人不多。那时大家的条件都不富裕,花生米、炒鸡蛋就算好菜了,如果需要买来肘子、猪头肉款待,那绝对是贵而不亲的客人,而饺子则要包给又熟又要好的人,比如叔叔、舅舅和爸爸的战友们。

    记得有一年夏天,爸爸和余叔喝着酒,聊着天,一顿饭从中午吃到晚上,眼看着罩在落日余晖中盘子里的饺子越来越少,我又急又馋,躲在厨房里都气哭了。

    这简直是我的黑历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有两次哥哥还拿这件事来打趣过我,后来察觉爸爸的脸色黯然才再也没提过,余叔是爸爸最要好的朋友,一生坎坷,刚50岁时就生病去世了。

    饺子不是谁都能包的,作为老幺的我努力抗争了好几年的上场权益,到了中学,才从单一的厨房烧水丫头升职到可以兼任揉剂子小工。揉剂子也是有技术要求的,要在手心窝里一边旋转一边用力按压,圆溜如放大的白玉棋子才算合格。

    有段时间,我看武侠小说上瘾,还隐约觉得剂子揉多了也许能练成铁掌神功呢。如今,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就算爸妈不上手,十几口人要想吃饺子倒也是容易的事儿,只是人多手杂,技术层面参差不齐,常常挣一两个就浑了一锅汤,几次之后,家庭聚会干脆取消这项活动。

    而爸爸已经好久不敢吃一兜肉馅的饺子了,平时只能吃点妈妈包的粗面萝卜蒸饺来解解心瘾,老两口吃得少,二三十个饺子,半个小时就包得妥当,简单快捷,再无盛大热闹的场面了。

    结婚之后,我尝试自己包饺子。但凡周末有时间,我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节目,一边慢条斯理地包饺子。包得多了可以放在冰柜里,出门的早上煮上一锅,省事又好吃。虽然滋味始终不如娘家的香,但它形式上的存在却填补了我心里或深或浅的空洞。

    不过孩子却说他最讨厌吃的食物就是饺子,理由是吃腻了。原来轻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于是,现在的我也学会特殊的日子才吃饺子,既有仪式感,又满足了口腹之欲,还会成为美好的回忆。